刺激过量的时代,从婴儿期开始的心力

照片:胜贤一家
照片:胜贤一家

冥想正受到关注。在企业培训中、在学校课堂里、在网上。曾被认为是修行者专属的冥想,如今已成为日常生活的语言。

在现代社会,冥想之所以如此突出,并不只是昙花一现的潮流,更像是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注意力耗竭”的环境危机下,为保护大脑和神经系统而采取的生存策略。在智能手机通知、快节奏视频、信息无休无止的包围中,现代人的眼睛和身体、注意力24小时都在朝向外界。由于人类大脑原本就是为生存而设计,能够感知外部威胁并解决问题,因此负责目标与执行的外侧前额叶内侧皮层(MPFC)不停运转,最终陷入慢性疲劳状态。

「安稳与自持(编译:편안전활)」是培养心力的关键

《内在沟通》、 《恢复弹性》、 《坚韧(grit)》的作者金周焕教授表示,冥想把“安稳与自持(편안전활)”定义为一种能稳定杏仁体、激活前额叶的作用,并强调这正是培养心力的关键。冥想则是把原本朝外流动的注意力,转回当下、转回自己的身体与感受的“这里”,通过对大脑神经回路进行物理层面的重新布置,是最具科学性的心力训练。

随着进入人工智能时代,这种内在的力量也呈现出更为独特的价值。跨过正式面临的“做(Doing)模式”,能够在不作判断的前提下接纳自己,并在关系中真正停留于当下的“存在(Being)模式”的力量,恰恰正是只有通过冥想式训练才能变得坚实的人类特有心肌。

我们常常带着“必须做得更好”的心态生活。这种状态被称为“做(Doing)模式”。相反,“存在(Being)模式”则是暂时停下来,察觉此时此刻的身体与心。冥想邀请我们进入“存在模式”。

总想着“只有做得更好才有价值”的想法,会让我们不停地去做些什么。在为成绩和目标奔跑的Doing模式里,很难遇见当下完整的自己。

冥想是一种练习:暂时放下填补或证明什么的努力。当我们把注意力投向呼吸进出时的感受、身体细微的颤动、以及心中涌动的情绪,并如实地看见时,我们才终于体验到“存在(Being)模式”——以“存在本身”来停留。

就在这一刻,只要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并为身体与心灵打开一个安全的歇脚处,围绕“以存在为中心”的坚实力量就开始涌现。

照片:胜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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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本身就是完美的“存在(Being)模式”

事实上,婴儿天生就是那种不带判断、以全身来存在的完美存在(Being Mode)本身。

问题在于,像这样构成“人类化生活”基础的“存在(Being Mode)”以及面向内在的感官感受被打扰的时点越来越早,如今甚至从婴儿期就开始了。婴儿期是孩子用全身体验世界、大脑最活跃地成长的时期。然而如今的孩子在还没有充分经历用全身感知和活动的经验之前,就面临两项任务:刺激过量以及活动减少。由此,他们从出生就带着的“存在(Being Mode)”会受到威胁。

暴露在“感知—运动缺失”中的孩子们

身心心理学家托马斯·汉纳将其称为“感知—运动缺失”。当孩子减少了用身体充分活动、感知世界的经历,感受身体信号的体验也会随之减少。婴儿期的运动与感知不仅仅是身体发育的问题,它与“通过身体来调节情绪”的经验本身紧密相连。大脑处于过载状态,却处在“身体的感官体验反而减少”的矛盾环境中——孩子们正暴露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一现象直接指向育儿环境中的严重照护耗竭,以及父母身体层面的“枯竭”。因为父母同样会让注意力24小时运转在“朝外”,并且越来越远离来自自身身体的感官体验。孩子的神经系统会像镜子一样映照并被调节养育者的状态。若父母的大脑一直处在慢性压力带来的兴奋状态,婴儿也就很难形成稳定的神经系统。

为了实现“良性存在(Good Being)ON”状态,提出以身体为中心的照护实践的Good Being Innerschool

Good Being Innerschool从这里出发。把原本朝外流动的注意力安静地转向内里,进入“已经足够好地存在着的我被察觉出来”的状态,我们称之为“良性存在(Good Being)ON”。此处所说的良性存在(Good Being)并不仅仅是“心情好”的状态,而是意识到那个已经足够好地存在着的自己,并在这样的状态中生活。基于这一视角,Good Being Innerschool面向一个让父母、教师与咨询师共同连接的跨世代心力共同体,并提出从婴儿期开始的以身体为中心的照护实践。

照片:胜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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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微笑消失时——Good Being Baby [微笑冥想]传递的关系信号

人的神经系统从出生的瞬间起,就在与环境的互动中不断自我调节。尤其在婴儿期,婴儿的大脑对外部环境高度敏感。出生初期,孩子通过声音与触觉感知并调节养育者的情绪信号;在成长过程中,则通过面部表情继续感知并调节。

1978年,爱德华·特罗尼克博士的“静止面孔实验”对此表现得尤为鲜明。当养育者突然停止表情、变成无表情的瞬间,婴儿只需短短几秒就会不安,进而提高身体紧张并尝试恢复关系。这个经典场景并非证明孩子脆弱,而是展示:孩子是这样一种存在——他们会察觉并逐渐与“语言之前的非语言关系”建立连接。

近来的研究表明,养育者的情绪调节能力与婴儿自主神经系统的恢复有着密切关联。善于平时调节自身情绪与身体状态的养育者,能够帮助孩子在经历压力之后更快回到稳定状态。

养育者的微笑并不是用来安抚孩子的临时技巧,而是一个共同对齐神经系统节律的安全信号。[微笑冥想]是让养育者先察觉自己的紧张与疲惫,并停留在那个内在安稳会通过面部表情自然传递出来的过程。当父母让自己的身体停留在当下、摆出安稳的微笑时,孩子会自然地接入这种稳定状态。

用眼神相遇的时刻——Good Being Baby [眼神冥想]

在语言开始之前很久,孩子就会用眼神学习关系。出生后2到5天的新生儿,已经会比起转头后的视线,更久地停留在直接凝视自己的目光上。眼神凝视是婴儿最早期的非语言连接形式。

神经科学研究显示,当养育者与婴儿对上眼的瞬间,双方大脑都会发生神经同步。那并不是简单的“视线交换”,而是一种两套神经系统在无声中连接起来的生物学事件。此时催产素分泌,进而制造出一种连接的循环,引导更多的眼神凝视。

[眼神冥想]是把孩子抱在膝上,或面对面坐下的时间——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完整地凝视。就算不跟孩子说话、也不想教会他什么也没关系。在那份安静之中,父母也会自然而然地感到自己的呼吸变慢。眼神凝视并不只是为孩子准备,也是一扇让父母回到当下的非语言之门。

用身体传递的温暖——Good Being Baby [抚触冥想]

对婴儿来说,手的触碰是最早期、用来感知世界是否安全的语言。在无法用语言解释的阶段里,稳定并不是靠命令建立的,而是通过反复体验到的身体感受形成的。父母越能真正停留在此时此地,婴儿的自主神经系统调节能力也会受到积极影响。尤其是重复且稳定的接触经验,是帮助孩子形成“自我安定力量”的重要基础。

[抚触冥想]的核心在于不急不赶的触碰,以及重复、可预期的接触所生成的独特节律。这并不是宏大的训练。日常里给婴儿轻轻哼唱他熟悉的儿歌、并柔和地把手掌滑过背部;洗澡后,小心地在婴儿脸上涂抹乳液,轻轻触摸脸颊和额头——这些日常照护本身,都是非常出色的触碰式冥想。在养育者用全身心传递的触碰之中,孩子获得的是回到“此刻我身体是安全的”那股力量。触碰是无需解释的、最强有力的非语言照护语言,而孩子的身体早已完全理解这种语言。

相信世界是安全的那一刻,依恋的开始——Good Being Baby [拥抱冥想]

据研究显示,婴儿出生初期的皮肤接触可能对母亲与婴儿双方的情绪稳定和生理调节产生积极影响。肌肤相贴的拥抱体验与催产素分泌以及压力反应减少有关,并对婴儿情绪调节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拥抱冥想]是一种把婴儿抱在胸前、感受婴儿的重量与温度落在自己身体里的安静停留。婴儿的呼吸触到父母胸口的那种感觉;小小的手抓住父母衣服的触感。当父母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些感受上,自己的身体也会放松,两个人的节律会在安静中慢慢对齐。拥抱是一种超越行动、用“存在”来沟通的方式。

Good Being Baby [共同呼吸的冥想]与[哼鸣冥想]

婴儿的心跳比成人快得多,也更敏感于外部刺激。婴儿会通过养育者稳定的生物节律,逐步一起调节自己的神经系统。尤其在入睡前困意涌上来时,婴儿的大脑容易因为疲劳与刺激过载而进入杏仁体兴奋的“过度觉醒状态”。这时如果想用语言去安抚,反而会成为另一个听觉刺激,让婴儿更用力哭闹并最终痛哭。

[共同呼吸的冥想]是关闭这份“紧急警报”的最简单、也最有力的沟通。妈妈或爸爸舒适地躺下,把孩子抱在怀里并一起躺着。让婴儿的肚子贴在妈妈或爸爸的肚子上。吸气时肚子上升,婴儿也随之上升;呼气时肚子下降,婴儿也跟着下降。在吸气与呼气的力量之中,婴儿的身体已经感受到了这种节律。

Good Being Innerschool的咨询师、同时也是父母的胜贤的妈妈说:

“睡前只要胜贤困了就会痛哭。我一开始还会用语言说‘我们来呼吸吧,吸4秒,呼气要拉长’,结果他反而会嚷得更厉害、哭得更大声。所以我就停下说话,先进入冥想。胜贤太小了,也许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还是一直让自己在哭声的间隙里呼吸,让他能听到我的呼吸声。后来某个瞬间就突然安静下来了。反过来是我感到更舒服了,我觉得这种感受肯定会以积极的方式传递给胜贤。”

胜贤妈妈的经历,是日常生活中一个场景:展示父母与婴儿的身体如何相互紧密连接并作出回应。当养育者停止解释、先回到自己的呼吸时,婴儿的神经系统便会以养育者稳定的脑电波与呼吸声为“非语言支撑”,开始沿着更平和的流动前进。

如果在这里再加上[哼鸣冥想],调节会变得更深。“嗯——”的低声随呼吸哼唱摇篮曲,会促进父母鼻腔内一氧化氮的分泌,从而扩张血管、激活副交感神经。由哼鸣产生的细微身体振动,会被传递为平静信号,进入怀抱中的婴儿神经系统。在这份安静的非语言来往中,稳定并不是单向被给予,而是两个人的节律互相对上、共同生成出来。

结论归向父母的身体状态:最强的存在型基础照护

归根结底,在婴儿期的冥想里,最重要的核心会落到父母自身当下身体状态与存在质量上。如果养育者被疲劳与压力困住,身体紧绷着不放,那么不管说再多温柔的话、再怎么轻柔地抚摸,婴儿敏感的神经系统也会感知养育者细微的紧张信号。

研究指出,压力状态可以通过表情、声音语调、呼吸、以及身体紧张等非语言信号传递给周围的人。即便没有特别的言语或行动,仅仅是父母的身体状态本身也会影响孩子。相反,如果父母首先调整自己的呼吸、停留在内在稳定之中,婴儿的神经系统也会自然跟随父母的节律找回安稳。

所以,在开始婴儿冥想之前,最先需要的一句话是:

“我现在很难受。”

不作判断、不试图去解决,只是觉察。情绪自我慈悲研究者解释说,这种态度会对情绪调节与神经系统稳定产生积极影响。用更温柔的方式对待自己,是让神经系统稳定最快的方法。

Good Being Innerschool所提议的Good Being Baby冥想——微笑冥想、眼神冥想、抚触冥想、拥抱冥想、共同呼吸的冥想、哼鸣冥想——都是日常中恢复连接感的自然实践。而这种实践不只是为了孩子,也同样是为被睡眠不足与疲惫折磨的父母自身提供的照护。

Good Being Baby冥想从微笑冥想开始,原因就在于此。在看孩子的脸之前,先回到我的身体;在传递抚触之前,先感受我手的温度;在分配呼吸之前,先觉察我的呼吸究竟在哪里。父母选择暂时停下、调整呼吸的那一刻,本身就已经成为对孩子最稳定的环境。

婴儿会用全身接收外部刺激,他们本就是完整的存在:已经在感知、在连接、在吸收节律。那些让人觉得世界安全的感受、有人陪伴时身体变得轻松的经验,会作为语言之前的非语言记忆留存下来,成为支撑孩子一生的、坚实的心灵根基。

照顾自己,就是在照顾世界。父母的冥想状态实时调节婴儿的心跳节律。

[文] Good Being Innerschool 心灵花园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