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11日，是越南籍一行禅师（1926—2022）诞辰100周年。
用来形容一行禅师的称谓可谓多种多样。
活着的佛陀、人权活动家、诗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畅销书作家……看到这么多称谓，不禁让人感慨，禅师一生做了这么多事情。
禅师1926年出生于越南中部，16岁出家，1961年前往美国，在普林斯顿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比较宗教学。越南战争爆发后，他举办反战法会、开展和平运动，并在马丁·路德·金的推荐下成为诺贝尔奖候选人。他出版了100多部著作，其中许多作品也在韩国成为畅销书。
禅师所说的洗碗有哪两种方式？
禅师的书中记载了他与美国朋友吉姆·福里斯特的一段对话。禅师说，洗碗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为了得到干净的碗而洗碗；另一种是“为了洗碗而洗碗”。
听起来像是在玩文字游戏，解释起来却很简单。第一种人心里已经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如洗完碗后要喝的茶、明天要做的事情。第二种人则觉察着自己当下洗碗的双手。
正念，指的就是第二种状态：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做眼前的事。禅师用碗和水解释了这个不易理解的概念。
禅师也并非从一开始就喜欢洗碗。据梅村公布的一段回忆，禅师年轻时曾与另一位僧人一起，负责100多位僧人的用餐和洗碗。没有肥皂，他们就用草木灰、稻壳和椰子壳清洗；冬天还得把冷水放进大锅里加热。这件他曾经很讨厌的事，后来成了禅师讲解冥想时最具代表性的例子之一。
为什么他要给战火中的年轻人寄去冥想方法？
让洗碗故事广为人知的书，是1975年以英文出版的《正念的奇迹》（The Miracle of Mindfulness）。这本书始于一封信。流亡中的禅师于1974年给越南青年社会服务学校的同事写了一封长信。这所学校是禅师与他人共同创办的救援组织，聚集着帮助战争受害者的年轻人。
对于在战乱中工作的年轻人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艰深理论。信中介绍了洗碗、接电话、剥橙子等可以马上实践的方法。对每天都忙于应急的人来说，要他们专门找个地方冥想，恐怕很难行得通。
战争期间，禅师自己也一边冥想，一边开展救援工作。在他看来，冥想不是逃离社会的途径。1966年，他走访美国和欧洲，呼吁和平；此后无法返回祖国，流亡生活长达39年。同年与他会面的马丁·路德·金于1967年提名他为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
正念之父一行禅师
英国牛津大学名誉教授马克·威廉姆斯2022年在《卫报》撰文称，禅师正处于将正念从东方带到西方的起点；如果没有禅师的影响，西方的正念或许会与今天大不相同。威廉姆斯教授是牛津大学正念中心的创办人之一，也是一位心理学家。
《卫报》还介绍了这一传播路径。美国心理学家玛莎·莱恩汉随身带着禅师的书，并将其用于自己的研究。莱恩汉的研究和建议影响了威廉姆斯教授团队，使他们将正念纳入预防抑郁症复发的项目中。写给年轻人的信，就这样一路传到了心理学实验室。
不过，这一发展不能归功于某一个人。制定并验证项目的是研究人员。禅师所做的，更接近于用日常语言阐释冥想，让更多人能够接触到它。宗教学者杰夫·威尔逊也认为，将日常正念与面向世界的实践结合起来，影响了早期正念的发展。
如今，冥想也常被介绍为提升工作效率的工具。禅师的方向则略有不同。美国罗德学院教授布鲁克·谢德内克解释说，对禅师而言，正念并不是让一天过得更有效率的手段。
禅师在谷歌员工面前说了什么？
1982年，禅师在法国西南部创办了冥想团体梅村。根据梅村官方介绍，如今每年仍有超过1万人到访。这里不分宗教和宗派，人们共同修习冥想。
冥想也走出了寺院。禅师的团体曾在欧洲、美国和亚洲为学校教师开展正念教育。禅师还主持过面向美国国会议员，以及英国、爱尔兰、印度和泰国议员的活动。
2013年，禅师访问了美国谷歌总部。据《卫报》报道，他告诉员工，人们觉得自己被信息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信息。这番话发表于13年前。如今，人工智能不停地给出答案，这番话听来更有分量。
在信息泛滥、需要动手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少的时代，如果一上来就提倡长时间静坐冥想，许多人会觉得这道门槛很高。禅师的冥想从手、脚和呼吸开始，这也是它至今仍适合作为现代人冥想入门方式的原因。
2014年11月，禅师因脑卒中失去了说话能力。2018年，他回到越南，并于2022年1月22日在自己出家的寺院圆寂。
首尔市厅前的市民为何一起缓步而行？
对韩国读者来说，一行禅师并不是陌生的名字。2002年，译本《生气》成为畅销书，禅师的名字也因此广为人知。2003年3月22日，他在首尔市厅前广场带领市民进行祈愿和平的行走冥想。当日活动由环境财团、参与连带等民间团体主办。这场冥想不是在寺院里，而是在市中心广场与市民共同进行。也有人认为，当年禅师访韩带动了行走冥想热潮。2013年5月，禅师再次访问韩国，开展大众讲座并主持月精寺修行活动。
韩国冥想界值得从禅师身上关注的，正是这一点：把难懂的话说得简单，让任何人都能用今天就可以尝试的方法来实践。韩国多样的冥想若想以“K冥想”之名走向世界，首先需要这种态度。希望它能由此不断拓展。
今晚如何开始洗碗冥想？
根据禅师的讲解，为初学者整理如下。只需3分钟。
1. 关掉手机和音乐，卷起袖子。如果水太凉，就调到温暖的温度。
2. 把手放进水里，感受水温。
3. 慢慢清洗一个碗，留意碗的重量和手的动作。
4. 吸气时，知道自己正在吸气；呼气时，知道自己正在呼气。不要刻意控制呼吸。
5. 如果走神了，不要责备自己，再把注意力带回双手和呼吸。
不能断言这种冥想可以消除焦虑或压力，也没有适合所有人的标准答案。不喜欢洗碗的人，也可以换成刷牙或走路。尝试之后，选择适合自己的冥想方式即可。
今晚，不妨先从洗三个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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